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更衣室的灯总是太亮，照得绿色地胶泛白。角落里，一只瘪了的篮球挨着拖把桶——那是布朗的。布朗是我们的器材管理员，一个沉默得像块礁石的人。

比赛日，布朗总是第一个来。他给球打气，手势虔诚得像举行仪式。气针插入的嘶嘶声，是他唯一的语言。我们赢了，他低头擦球；输了，他也低头擦球。那只棕色篮球在他手里转着，污渍褪去，纹理清晰，仿佛伤痛也能被一并抹掉。

直到那个暴雨夜。惨败后，更衣室死寂。有人踹飞椅子，有人把毛巾摔在地上。这时，角落里传来缓慢而清晰的“嘶——嘶——”。

是布朗。他正给那只瘪了的篮球打气。打几下，按一按，再打。那单调的声音竟压住了所有躁动。他做得很慢，慢得让时间显形。最后，他把饱满的球轻轻放在地板中央。橙色的球停在那里，像一个句号，又像一个开始。
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我们说话。

布朗第二年春天退休了。那只他常打的篮球也不知所踪。但很多年后，当我在生活的赛场节节败退，耳边总会响起那缓慢的“嘶嘶”声。忽然明白，布朗那晚打的从来不是气。他是在给一颗颗泄了气的心，重新注入站起来的勇气。原来，真正的体育精神，有时并不在呼啸的赛场，而在一个沉默老人手中，那循环往复的、修复的节奏里。